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塑料桶里的水刚倒掉一半，就听见楼下传来“咚咚”两声闷响。探头往窗外看，隔壁单元的张叔正把两个大纸箱往三轮车上搬，纸箱边角裂开条缝，露出几捆绿油油的芹菜。 “张叔，又去早市啊？”我扒着窗框喊。他抬头抹了把汗，笑出两道皱纹：“今儿菜场芹菜便宜，三块钱两捆，给食堂送完还能剩点自家吃。”三轮车“吱呀”晃着驶出小区时，我瞥见后座绑着个褪色的保温桶，桶身沾着几点油渍——那是张叔给老伴带的早饭，昨天还听他说保温桶盖儿有点松，得找根绳子再缠两圈。 八点半到公司，前台小林正对着电脑揉眼睛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。“昨晚又加班？”我放下包问。她苦着脸点头：“财务说这个月的报销单必须今天交，我核对到十一点半，发现王总监的打车票日期对不上。”正说着，电梯口传来脚步声，市场部的小周抱着三杯咖啡晃进来，最上面那杯洒了半杯在袖口，他“嘶”地抽气，把咖啡往小林桌上一放：“赔你的，全糖去冰——刚才在楼下撞着保洁阿姨的拖把了。” 中午去食堂吃饭，打饭窗口排着长队。我前面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，举着餐盘犹豫半天，最后只要了半份青菜和一勺米饭。“减肥？”我随口问。他低头戳了戳米饭：“不是，这个月的绩效没达标，奖金扣了八百。”说话时，他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，掏出来看了眼又塞回去，屏幕亮光映出他发青的眼圈。 下午三点，保洁阿姨来收垃圾。她推着蓝色大垃圾桶，桶沿沾着片没扫干净的菜叶。“阿姨，您这桶该刷刷了。”我对着正在擦会议桌的她说。她直起腰，用袖口抹了把脸：“刷过啦，昨儿刚用洗洁精泡了半小时，就是这地砖缝里的脏东西总粘在桶边上。”说话间，她弯腰捡起掉在桌底的半截铅笔，仔细放进兜里——那里已经攒了五六根长短不一的铅笔，都是从会议室和工位上捡的。 下班时下起小雨，我小跑着往地铁站赶。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，老板正手忙脚乱地盖防水布，几颗苹果从筐里滚出来，在积水里打了个转。我帮他捡起苹果，他连声道谢，顺手塞给我两个橘子：“刚到的蜜橘，甜得很，拿回去给孩子吃。”我摆手推辞，他硬把橘子塞进我包里：“别嫌少，昨天你帮我搬了半筐西瓜，我都记着呢。” 地铁里人挤人，我抓着扶手，看对面车窗上自己的倒影。头发有点乱，衬衫领子歪着，包带滑到了胳膊肘——像极了早上张叔三轮车上那捆歪歪扭扭的芹菜。